第一版主網 > 歷史小說 > 長樂歌 > 第一卷 怎不憶江南 五第四百五十二章 下餌
    裴邱正要謝恩,看到夏侯霸臉色鐵青,便知道壞了,老太師吃味了。這下他滿心歡喜如沸湯潑雪般,一下子消失不見了。

    ‘看來要是當了這郡王,夏侯老兒怕是要恨死我也……’裴邱心中飛速盤算一圈,終是頹然一嘆,朝初始帝拱手推辭道:“陛下錯愛,老臣銘感五內,然則老太師這樣功高勛著的百僚之首都沒封王,老臣德才淺薄,萬萬不敢僭越啊。”

    夏侯霸臉色這才稍霽,有心說幾句場面話,卻唯恐裴邱會打蛇隨棍上,是怎么也開不了這個口……

    場中氣氛尷尬無比,初始帝干笑兩聲道:

    “哈,哈哈,老壽星多慮了,寡人忘了誰,也不會忘了老太師的。”

    說著他看一眼夏侯霸,略略提高聲調道:“寡人早就想好了,只是時機不到,想到時候給老太師個驚喜罷了。”頓一頓,便柔聲勸慰老太師道:“既然老壽星不愿在太師之上,那寡人就照實說了吧。明年,老太師七十壽辰時,寡人也會給你封王的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夏侯霸嘴唇翕動一下,卻沒馬上謝恩。就算明年給自己封王,那也落在裴邱之后了,這讓他怎么接受?

    “不但封王,”卻聽初始帝又石破天驚道:“到時候寡人還會給老太師加九錫,封大冢宰的!”

    “啊……”堂中眾貴客,聞言無不大驚失色。

    如果是,方才初始帝封裴邱為郡王,還能算是破格恩賞的話。那初始帝要給夏侯霸加九錫,封大冢宰,簡直就是要告訴天下人,自己已經打算將江山讓給夏侯家了。

    所謂九錫,是九種禮器,是天子賜給諸侯、大臣有殊勛者的九種器用之物,是最高禮遇的表示。原本只是殊榮而已,但歷史上接受過九錫的臣子,如王莽、曹操、司馬昭之流,統統都篡位為帝,是以‘九錫’便成了篡逆的代名詞。

    但之前都是,一旦有權臣認為自己夠格當皇帝,想讓陛下挪挪窩,就會讓皇帝給自己加九錫,看一看天下人的反應。像初始帝這樣,主動自愿給臣子加九錫的,翻遍史書,還是頭一份。

    至于‘大冢宰’,雖然不像‘加九錫’那么敏感,但其實更要命。那是當年北朝胡人朝廷創造出來的一個官職,大冢宰總攬國政,代天子守牧萬民。夏侯霸這個中書令,雖然也是說一不二,一手遮天,但仍然拘泥于三省六部的框架,只不過門下省現在形同虛設,沒法制衡中書省下達政令,才會讓他有如今的局面。

    但怎么說,中書省也只是個決策機構,具體執行還得靠尚書省,所以夏侯霸下達命令之后,執行的情況如何,就要看尚書省配合不配合了。而且六部有很多事情,中書省都不方便插手,全要聽尚書省的意思,否則也不會出現崔閥子弟官天下的局面。

    至于軍隊就更是如此了。雖然夏侯閥能掌控一半京營,但禁軍主帥是裴郊。裴閥還借著抵御太平道的機會,在幽燕屯兵二十萬,夏侯閥絲毫不能染指。這簡直成了夏侯霸最大的心病,不然他也沒必要非得等時機成熟,早就反他娘的了!

    可一旦夏侯霸當上了大冢宰,一切就都不一樣了。滿朝文武都歸大冢宰節制,大小朝政皆出大冢宰府,崔晏這個尚書令,就徹底成了他的屬官。被崔晏一手把持的六部,就必須向他匯報。更重要的是,夏侯霸可以名正言順的染指所有軍隊,將裴閥在軍中的影響力一點點消融掉,把裴閥的那二十萬北軍,調到內地來慢慢消化掉……

    。

    初始帝一番話,說得養壽堂中鴉雀無聲,一干大人物全都冥思苦想,不知道皇甫彧葫蘆里,到底賣的什么藥。

    夏侯霸也是一時間,喜憂參半,委實難決。他喜的是初始帝當眾認慫,幾乎是等于直接投降了。可憂的是,自己還沒發力呢,他怎么就投降了呢?該不會有什么圈套等著自己往里鉆吧?

    所以是該順水推舟,干脆接下來,還是婉言拒絕掉,不受初始帝的誘惑,老太師實在無法判斷。

    他只覺一顆心砰砰直跳,就連當年報恩寺之變時,都沒這么猶豫過。

    好一會兒,夏侯霸才意識到,滿屋子人都在等自己表態呢。再看看墻上那副大大的壽字,他又想起來,今天可是裴邱的壽辰,不管怎樣,都不該在這件事上多做糾纏。

    但夏侯霸自己也沒意識到,其實他已經中了初始帝的迷魂計。果然,只見老太師神色稍霽,哈哈大笑著打破堂中的沉默道:“今天是定國公的壽辰,怎么扯到老夫身上了?”說著他看一眼裴邱,假模假樣的勸道:既然陛下開了金口,又逢老太尉的壽辰,我看你就別推辭了。”

    “是啊,太師都發話了,老壽星這下總沒托詞了吧?”初始帝也笑容可掬的附和道。

    裴邱這才惶恐的俯身謝恩,卻只覺像吃了只蒼蠅一般難受。

    。

    初始帝又向夏侯霸和幾位國公敬了杯酒,便擺駕回宮去了。自始至終,他都沒吃過裴家一口菜,沒喝過裴家一口酒……

    皇帝一走,壽宴這才真正開始,就連養壽堂里的巨頭們,也感覺自在多了。

    一幫老頭便輪著給裴邱敬起酒來,夏侯霸先和裴邱喝完一杯,就坐在那里怔怔出神,渾忘了自己曾信誓旦旦要罰崔晏三杯的事兒。

    他不找崔晏,崔晏卻不能視他于無物。等到敬完了裴邱,崔晏便硬著頭皮,端酒爵到夏侯霸面前,嘿然笑道:“太師,老哥我給你賠罪了。”

    “哦……”夏侯霸一愣怔,才明白是崔晏來向自己賠罪,他和崔晏重重碰了一杯。

    滿飲之后,夏侯霸卻不放崔晏離開,拉著他半真半假的責問道:“老哥兒,你是不是有點過了?為了孫子輩的那點破事,就真打算跟我老死不相往來了?”

    崔晏心說,是我跟你不相往來?還是你整天擠兌我啊?但老令君心里跟明鏡似的,他知道夏侯霸已經著了初始帝的道,開始以大冢宰自居起來,自然要改變對自己的態度了。

    但崔晏既然打定主意作壁上觀,自然不會點破這一層,只揣著明白看他的好戲。

    “哎呀,不是怕太師在氣頭上,拿大棒子敲我嗎?”他也不跟夏侯霸爭競,到底是誰不理誰,只是一臉苦笑的服軟道。

    “胡說。”夏侯霸兩眼一瞪,佯怒道:“我敲誰也不會敲你啊,咱們從小玩到大,什么時候對你說過一句重話?”

    “是是,那是我想多了。”崔晏點點頭,又自罰一杯,看著夏侯霸道:“這下消氣了吧?”

    “嗯……”夏侯霸裝模作樣的一捋胡子,板著臉道:“還差一杯。”

    “哈哈哈,你算的還真清楚。”崔晏和夏侯霸一起大笑起來。( 長樂歌 http://www.txseom.tw/1_1243/ 移動版閱讀m.luoqiuxs.com 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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